Jul 27, 2026

老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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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家门外的空地种了一棵芒果树。树很高,但不常结果子。枯干的叶子铺满了地上,我们常在树下玩耍,那是我们的秘密基地。后来,有一年,政府把树看了,铺成柏油路,做成停车位。

从芒果树那里要去到家里,需要跨过一条沟渠。那条沟渠常年阻塞,发出臭味。阿公常常会把那沟渠里的垃圾捞上来,好让沟水流通,避免蚊子滋生。

走近家门前,有两幅竹帘。午后,太阳斜照进家里时,就把竹帘放下来。帘子上印着“紅寶石”三个字。那是阿嫲理发店的招牌。

打开家的木门,走进客厅,就会进入一个万千世界。客厅就是阿嫲帮人理发的地方。墙壁左右两边都装了很大片的镜子。两片在左边,两片在右边,相互对称。镜子和镜子面对面,人在当中,会看到无穷无尽的自己。

左边镜子里有右边镜子,右边镜子里有左边镜子里,左边镜子里有右边镜子里的自己。。 。一层一层,仿佛没有尽头。我曾经尝试数算有几个自己,却数不出一个所以然。

墙上还挂着传统的烫发器。那是一个米白色的,长圆形的机器,连接于墙壁上的伸展臂。不用时,收起来。需要时,才把它拉向顾客头顶。我们喜欢把烫发器套在头上,想象自己是太空人,遨游于星空中。

在阿公的丧礼中,五姑婆告诉我以前她早上在阿嫲的理发店中打工。中午时,会骑脚踏车载我爸爸去学校。她一直重复着说道爸爸小时候很乖。

阿嫲帮客人烫头时,会把他们的头发一束束卷在塑料圆筒上。圆筒有大有小,再抹上药水,才把烫发器套在他们头上。那药水的味道不好闻,却是属于我们独特的童年味道。

过了客厅,阿公阿嫲的房间在左边,右边楼梯下是储藏室。储藏室像个藏宝库,有各式各样的工具,有些工具甚至叫不出名称。

阿公阿嫲的房间比较暗,因为阳光照不进那里。房间里有他们泛黄的黑白婚纱照。

照片里他们并肩站立,笑得很灿烂。。。

Jun 24, 2026

悼。阿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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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公生于1931年,寿终正寝于2026年6月18日,几乎横跨了一个世纪。

对我而言,阿公的孩童时代是黑白色的。透过黑白色的照片,黑白色的电视节目,和阿公亲口述说的往事,拼凑出那个遥远的时代。他说起小时候的艰苦,日据时代的饥饿匮乏,说起战火纷飞时,轰炸机在天上飞行的声音,构造了黑白的年代。

从我记事以来,我的年代是彩色的。照片渐渐有了颜色,电视机也是彩色的。

小时候,我们住在阿公的屋子。家在槟城大路后巴刹旁边。到如今,我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因为那一间家可以容纳十多个人。
家里每天最晚睡的是阿嫲。等所有人睡觉后,她才在阿公的鼻鼾声的陪伴下,开始静静地夜读报纸。
而阿公,总是是每天家里最早醒来的人。醒来后,他会在天井里把家里人的杯都洗一遍。然后就在外面扫地。

每天早上,叫醒我的是巴刹传来的搅冰块的声音。接下来,便是阿公以油铁罐自制的畚斗在家外面扫地声。

铁罐摩擦石头路上传出的沙沙声响是我们的闹钟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即使是大年初一也不例外。阿公似乎是不被世上规条束缚的😂。

一家人的晚餐几乎都是由他一手包办的。他的厨艺不是很精湛,但我特别喜欢吃他煮的鸡脚。那时候,他总很自豪的告诉我几块钱就可以买到一大袋的鸡脚。

我想应该是他的经历养成他节省的习惯。

家里明明装了热水器但他依然用蓄水池的水冲凉。每次都可以听到他洗澡的声音。他一边用水瓢舀水往身上淋,一边因为冰冷的水而发出“呵呵哈哈”的声音。那声音是带有节奏感的,成为每天都会响起的生活小曲。

依然记得有一次,阿公带我们兄弟去植物园的溪里抓小鱼。他告诉我们他会在上游驱赶鱼儿往下游,吩咐我们就在下游捞起小鱼。那时我们还懵懵懂懂,听不懂指示。鱼儿游过来,我们也不捞起来。最后的最后,只抓到一堆水蚊子。😂

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周末晚餐。那天,他煮了一大锅粥。可是我告诉他我不要吃,因为我想要出去吃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他哭红了双眼,告诉我那些三年八个月没得温饱的日子。我无法用文字形容我那时的感受,只是默默地低头把粥吃完。那一天,我第一次感受到他说的不只是故事。
那是他尘封已久的伤痛,由我再一次揭开。😭

这几天丧礼中,很多人说阿公走得很安详,好像睡着了一般。

我想一直
在每个平凡的午后,我们在客厅嬉闹。
你坐在客厅中,带着老花眼镜,
手上拿着报纸,其实已经悄悄睡着了。
这样,每当我拿走你手中的报纸时,
你就会醒过来。

对不起。
谢谢您用了近一个世纪守护我们全家人,从黑白年代到彩色时代。
夜深,露重,雨纷纷。
临别依依,
临别涕零,
不知所言。。。

谨以此文纪念我阿公, 不让回忆失窃。
(1931-2026)






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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剑走轻灵, 朝花弄影。 芦苇不折, 残灯不灭。。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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